9名遭绑架的中国工人4日在尼日利亚获释，中国对海外公民的领事保护出现了一个最新的亮点。然而，这次成功的营救丝毫不说明这场事件只是海外中国人的一场“虚惊”，恰恰相反，它是对海外中国人安全状况敲响的又一次警钟。著名国际问题专家阎学通5日接受《环球时报》采访时认为，随着每年3000多万中国人走向世界每个角落，海外中国人的人身安全也成为我们国家和公民共同面临的新挑战。阎学通说，中国人走向世界的速度显然快于国家能够向他们提供安全保护的速度，而且从全球的经验来看，任何国家保护个体公民的安全，都比保卫国家的安全更加复杂，更加困难。他认为，这是中国国家安全的新课题。

海外中国人受侵害事件增多

如果按人数算，领事司无疑在外交部名列前茅。它现有工作人员140多人，在驻外机构的领事工作人员有600人左右，中国在国外稍大一些的使馆都设有领事部，从这些方面足以看出，领事工作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意义。2006年对中国的领事工作来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国家在这一年中共组织了所罗门、东帝汶、黎巴嫩三次大规模撤侨行动。此外，还处理了一系列涉外刑事案件。去年4月11日，由约旦进入伊拉克境内的7名中国人被绑架，后经多方营救被释放。今年1月14日，两名中国公民在俄罗斯赤塔地区被袭。今年1月5日，5名中国工人在尼日利亚南部的尼日尔三角洲地区遭到武装分子绑架。这些工人于当地时间17日获释。1月25日，9名中国工人在尼日利亚被绑架，2月4日获释。1月30日，中国路桥公司承建肯尼亚蒙巴萨公路项目的一个石料厂遭到不明身份武装人员的抢劫，中方一名工程师不幸中弹身亡，另有一名工程师受伤。

据外交部2006年底统计，中国公民当年出境人数达3200万人次，预计到2020年，公民出境人数将达１亿人次。一名中国外交官对《环球时报》记者说，当前国际安全形势错综复杂，走出国门的中国人却越来越多，光是在海上从事各种活动的中国人就有4万多。此外，海外有３０００多万华侨华人。据不完全统计，这些华侨华人分布在全世界１２０多个国家和地区，其中东南亚地区约有２５００万，北美地区位居第二，约有４００万。在这３０００多万华人华侨中，只有３００多万人是中国公民。从理论上讲，领事保护的对象是本国公民，但在紧急情况下，本着人道主义原则，如果加入他国国籍的华人向中国使领馆求助，也将予以一定帮助。

海外安全形势为何复杂

中国人在海外遭遇的安全事件林林总总，有的因公，有的属私，有的系预谋所为，有的纯属偶然，原因绝非单一。这几年，越来越多的中国人迈出国门，加之中国企业的“走出去”战略，中国公民在海外的人数大大增加。部分中国公民自我保护意识依然淡薄，防范意识较差。据介绍，有些中国人有个习惯，就是喜欢随身携带大量现金，有的还爱露富、爱炫耀。在俄罗斯远东地区偶尔发生的绑架中国人事件，就与此相关。一般来说，远东俄罗斯人都知道，来到当地的中国人大都是小商小贩，但有的人赚到了一些钱以后爱吹牛，有的去洗桑拿，有的去赌场，甚至还有的去找“小姐”。这些行为有的是违反当地法律的，只能偷偷摸摸地做，自然会引起歹徒的注意。另外，一些中国公民赴所在国前对其了解不够，有一定盲目性。例如他们往往不知道，要去的国家哪里是案件高发区，哪个时间段较易遭到侵害等。

此外，中国公司和公民在软安全方面也存在缺陷。阎学通说，一些中国公民在海外往往以追求利益为最高目的，没有考虑道德与经济利益的平衡，建立自己的安全环境。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反恐研究中心主任、安全问题专家李伟认为，一些中国公司在投资时并没有考虑到安全成本，他们没有对安全风险进行评估，也没有对员工进行相应的教育，公司因此也没有相应的应对预案。一旦发生员工被绑架的事件，我们的心理准备就显得严重不足，缺乏一套完善的安全风险应对机制和措施。

领事保护体现国家实力

据报道，中国外交部2005年参与处理的各类中国人海外安全事件达到2.9万起，2006年超过3万起。李伟称，中国领事保护正在变被动为主动，反应更为迅速且动用了更多的国家资源。事实的确如此，由于领事保护问题本身就十分复杂，加之全球化和反恐等因素的影响，领事保护成为各国尤其是大国面前的一道难题。

一位参与东帝汶撤侨的中国外交官对《环球时报》记者说，2006年5月底，中国的数十个单位在48小时内完成了所有撤侨工作。这种看似顺利的撤侨工作却有着难以想象的复杂过程。东帝汶首都帝力的机场跑道只有1800米，而且坑洼不平，大型客机无法起降。中方指挥部曾考虑过多种方案，如通过东帝汶附近的中国船只撤侨，请澳大利亚方面协助将侨民运到达尔文港后再搭机返回，将侨民撤到印尼境内然后再乘机返回等等。但交通部调研的结果是，附近的中国船只运力有限，无法把这些人全部运回；印尼刚发生了地震，自顾不暇；将这200多人撤到澳大利亚，要涉及到签证等繁琐问题，而且很多中国人慌忙撤离，不可能带着护照之类的证件。中方最终决定包机直航，一次性撤回。中国的南方航空公司、联合国维和部队和澳大利亚方面派出的装甲吉普都参与了中国的撤侨行动。从这一事件不难看出，当今世界局势复杂多变，领事保护问题能充分反映出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和全球行动能力。

除了实力问题，领事保护也涉及到一个国家的外交重心问题。进入2007年后不久，中国驻韩国大使馆领事部就提醒前往韩国的中国人注意行车安全。截至目前，外交部领事司已经发布了13条提示出国人员的消息，内容涉及海啸、禽流感、禁烟等。阎学通说，中国目前是正在崛起的大国，外交思想正经历着从“外交为国”转向“外交为民”。长期以来，领事裁判权都是作为帝国主义的思想而受到批判。但西方社会有一个传统就是要为本国公民提供领事保护。老牌的帝国主义英国就深谙此道。它保护侨民的权益依赖的就是军队。实际上，中国人在国内的安全，需要强大的国防力量来保障，在国外的安全也是如此。在这个方面，中国从官到民的观念都在改变。对此，有分析人士指出，美国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如美国务院宣称，将保护境外美国公民的安全与利益作为最优先目标之一。美国国务院在其网站上提供的相关信息全面、详细。例如，建议公民出国不要穿得太花哨，不要显得太富有；言谈举止不要显示自己是旅游者；不要让行李箱上的标签泄露自己的身份；不要在旅馆房间里会见客人，不要将个人资料放在房间里；开车时要关上窗户，不要搭载陌生人；要知道如何在当地打电话，并随时准备好打电话的零钱等等。如被人绑架，则不要反抗，避免与绑架者目光对视，不要逞能自救或救人，有尊严地提出改善条件的要求等。一旦出现地区局势动荡，美国往往动用军队进行撤侨。

国家的保护能力并不是无限的

从派出专机撤侨到全力营救被绑架人质，从提供领事服务信息到全力维护中国公民在海外的合法权益不受伤害，中国政府在保障公民海外安全方面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然而这种保护又不是万能的，无限度的。

中国驻俄外交官吐尔逊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中国驻哈巴罗夫斯克总领馆的领区面积将近300万平方公里，领事部只有两人专职负责。中国公民在赤塔遇害，如果要坐火车需要好几天才能到现场，有的是一周才有一个航班，根本没有人手、没有时间去现场。领馆除了从俄官方获得一些信息之外，还依靠当地侨领获得情况，进行协调。李伟说，相比而言，中国人在海外面临的安全风险还是相对较低的。中国去年出境人次大约为3200万。出国人次增加，安全风险也必然会增加。在保障中国公民安全方面，国家保障的重点是官方派出机构，而对在海外的公司、个人，国家不可能大包大揽。李伟说，保护海外的中国公民安全，从国家层面来说，需要进行风险评估，制定预案；从公司角度看，一定要把安全成本纳入投资计划中；从个人来看，一定要加强风险意识；最后就是各方面都要加强与驻在国的合作，依靠当地的政府、民间组织、部落等各方面力量，保障自身的安全。

分析人士指出，部分国人确实对使领馆期望值过高。有些人认为，驻外使领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可以保护国人的利益。根据《维也纳领事关系公约》第五条第一款，领事职责是“于国际法许可的限度内，在接受国内保护派遣国及其国民‘个人与法人’的利益”。因此，领事保护的前提是在国际法许可的限度内，而国际法最重要的原则就是主权原则。一国领事官员提供领事保护也要依驻在国法律行事，不可能无所限制。

由此可见，如果能够在出国之前做好准备、提高保护意识、正确了解当地法律，部分海外中国人所遇安全事件可以避免，而另一部分如某些中东国家等发生的安全事件则仍属于无法预料与预期。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们就不需要走出去，回到改革开放以前的状态了。随着中国的不断发展，中国与世界的交流势必更加频繁。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建立起一种开放的国民意识，去看待海外国人安全事件，既要加强防范，又不要风声鹤唳，关键是将可避免的损失降到最低，这需要所有走出国门的中国公民与外交部门的共同努力。（记者 席来旺 石华 李宏伟 区陆）